《唐患》[唐患] - 第8章 暗流涌動的蘇府

韓芸兒回到正殿的坐榻,將手肘枕在一旁的矮几上,用手輕扶着額頭。

趙氏這時輕輕地從韓芸兒身後的圍板後面走了出來,來到她的側前。

看着她疲憊的樣子,心中不免有些疼惜。

但還不等她說些什麼,韓芸兒主動開口道「妹妹,麻煩你派人去通知一下崔涯,讓他帶人撤回來吧。

關於靖兒被人持質一事,既然天平軍都已出面給了說法,那便就此作罷吧。」

趙氏有些不解道「難道姐姐真的信了那周鎮將的說辭?」

韓芸兒神色落寞的抬起頭,無奈道「自然是不信的,但不信又能如何。

你我原來都以為,靖兒被持質這事,不過是一些膽大妄為的流寇宵小所為。

可如今主動跳出來收場的,居然是朝廷的天平軍。」

趙氏緩緩的坐上了坐榻,手牽着裙擺移動到韓芸兒身後,一邊輕輕為她揉着肩膀,一邊說道「姐姐,你說會不會是朝廷察覺到了夫君生前布下的那步險棋,才對靖兒下手的?」

韓芸兒蛾眉微皺,輕輕點頭道「我也是這麼覺得。

可夫君做事向來謹慎,況且這等關乎身家性命之事,他絕不會讓外人所知。

如今若真是朝廷有所察覺,那定然是家族之中有人走漏了消息。」說罷,她深深的嘆了口氣,抬起胳膊,輕輕地握住肩上趙氏給她揉肩的手,轉過身子望向她說道「妹妹,我現在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姐姐你說。」

「我想把靖兒送到甘州我父親那裡去,妹妹你覺得如何?朝廷在那裡沒有駐紮天平軍,想來靖兒在那邊會更安全一些。

最主要的是,龐德勒部也在甘州,如果真發生什麼事,他也一定能護靖兒的周全。」

韓芸兒提到的甘州,雖然自從被張議潮光復後,明面上是歸朝廷管轄,但實際控制權卻還是在歸義軍手中。

趙氏停下給韓芸兒揉肩的手,稍作思考後說道「妹妹覺得此舉不妥。

姐姐你想,若真是家族之中有人投靠朝廷做了暗樁,那姐姐你將靖兒送去甘州的消息就一定會被朝廷知曉。

從此處去到甘州的一路上,朝廷如果派兵截殺。

就憑我們府中的這些家丁、護院,根本不可能抵擋的了。」

「那妹妹你說該怎麼辦?我真的怕他們又尋別的法子來害靖兒。

夫君也真是的,河隴局勢如此詭譎多變,他當初幹嘛要摻這趟渾水。

我真的不求靖兒能夠出人頭地,只求他可以平平安安。

如今可好,他兩眼一閉安心了,卻將靖兒置於這險地之中。」韓芸兒語氣幽怨的說道,言語之間,對她的亡夫蘇炳興多有埋怨。

趙氏握緊了韓芸兒的手,寬慰道「姐姐,夫君走的早,想必今日之事他也未曾料到。」

「我知道,但我還是忍不住心中埋怨他嘛。」

聽到韓芸兒這麼說,趙氏鬆開了正握着的她的手,扶着韓芸兒的肩膀,將她轉到自己面前,正色道「姐姐,不要怪妹妹說你。

我覺得你對靖兒過於溺愛了,以前我不好說些什麼,怕姐姐對我生出誤會。

可現如今,是關乎到整個蘇家的生死之事,妹妹也顧不得那麼許多,要得罪姐姐講幾句了。

蘇家能夠立足涼州百年風雲變幻而不倒,靠的就是蘇家歷代先祖的處變不驚、殺伐果斷,如此才能在一場又一場的危機和浩劫中存活下來,並且謀求機遇。

夫君謀劃的事若成了,蘇家便可褪去商賈之身從此置於廟堂,從別人手中的棋子變為執子之人,對蘇家而言是百年來的宏願。

可自從夫君走後,姐姐對靖兒寵溺成了何等樣子?姐姐可以護得了靖兒一時,難道還能護得了他一世嗎?

你不要忘了,靖兒雖然是姐姐的兒子,但同樣也是蘇家的子嗣!」

趙氏擲地有聲的幾句話,講得韓芸兒說不出話來。

她紅着眼睛,豆大般的淚水從眼角流下。

其實她也清楚,自己平常對蘇靖確實過於寵愛了,凡事都隨着他的心意,導致了他現在幼稚頑劣的性格。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蘇靖是她在蘇炳興死後,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了。

她原來確實下定決心,只要自己還活着一天,就一定會將蘇靖照顧的衣食無憂。

但今天趙氏的話才讓她恍然想到,對啊,自己是沒有辦法守護蘇靖一生的,總有一天自己也會隨蘇炳興一起離開這個人世,到那個時候又還有誰會來照顧蘇靖呢?

雛鷹的母親會在雛鷹們快長大時,將它們叼出巢穴,一個個地從懸崖邊丟下,用生死的危機逼迫雛鷹學會展翅翱翔,若是此時的雛鷹還無法張開翅膀,那等待它們的結局便只有跌落懸崖活活摔死。

動物界的行為固然殘酷,但人世間的事情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現在的蘇家就同樣處在懸崖之上,若是此時蘇靖這隻雛鷹還不能學會展翅飛翔,那就只能隨着蘇家一起跌落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趙氏見韓芸兒流淚,自己忍不住也跟着紅了眼睛,但還是從懷中取出手帕,俯下身子,輕輕地為她擦拭着淚水,柔聲道「對不起姐姐,是妹妹話說的重了些,姐姐莫要難過。」

「沒有,妹妹說的沒錯,是我對靖兒太過嬌慣了。

我也知道,妹妹和夫君未曾誕下子嗣,這些年對靖兒的疼愛與我不遑多讓,也似親生兒子一般。

所以無論妹妹說什麼,我心中都不會記恨,如果以後我對待靖兒若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可要對我早做提醒。」

趙氏淺淺一笑,打趣說道「姐姐不惱我,我便安心了。

不過妹妹未曾想到,姐姐梨花帶雨般的模樣,竟也如此貌美。

連妹妹都不免生出一種我見猶憐之感,真是讓我好生羨慕。」

韓芸兒被她哄得,不禁破涕一笑,抬起縴手輕輕打在她的身上,莞爾道「呸,就你嘴最巧。

好了,我們先不說這些。

那妹妹你覺得,現在該怎麼安排靖兒才最為妥當?」

「妹妹我覺得,此時應當一切照舊,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現在敵明我暗,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在朝廷暗樁的監視之下,做的越多露出的破綻反而越多。

既然朝廷這次失了手,想必那名暗樁此刻也不敢再輕舉妄動,為防自己暴露,他應該會選擇先蟄伏起來,觀察我們的反應。

只有讓他先確信自己還是安全,並且逐漸放下警惕,才能引得他繼續有所行動,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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