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患》[唐患] - 第7章 河隴局勢

「也就是說你們在唐人眼中,也算是胡人了?」蘇靖繼續追問道。

孫啟祥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可以這麼說吧,在唐人眼裡,我們嗢末人,就是胡人。」

「你剛才說你們起義後歸附了張公手下的歸義軍,那這麼說來,你們也算是軍中之人咯?」

「孫某確實身有軍職。」孫啟祥此時倒也不隱瞞,如實答道「我們嗢末人這百年來都是以部族形式過着牧耕生活,三年前孫某所在的部族追隨張公手下的歸義軍,從甘州出發收復涼州。

而後張公將我們全族安置在涼州外的張掖守捉城中,孫某也因軍功被擢升為張掖副守,說來也是個不小官職呢。」

蘇靖心中一愣,他原以為孫啟祥的副守官職指的是他是某個將軍手下的副官,最多算是個親兵隊長,但不成想他居然是一座城池的軍事二把手。

「這麼大的官,怎麼會帶着手下跑來昌松縣干綁票呢?」蘇靖不解的問答。

孫啟祥臉上閃過一絲苦澀,說道「蘇公子有所不知,張公光復涼州的前一年,朝廷剛剛換了新皇帝並且改了年號。

自從張公起兵以來伊、沙、瓜、肅、甘五州先後都被張公光復,因此被朝廷封為這五州的節度使並設立藩鎮,還加授張公手下軍隊軍號為歸義軍。」

「這不是挺好的嘛,朝廷還算是有良心。」

「哪裡好了,河隴地區向來魚龍混雜漢胡雜糅,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當時更是局勢突變民心不穩,吐蕃人又還在伺機反撲。

面對此景,張公一次次的派出使者前往長安,上書希望獲封河西節度使一職,以求穩定局勢凝聚各族人心。

但朝廷卻一直不置可否,去到長安的使者甚至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

只是在沙洲設立了歸義軍,讓張公領歸義軍節度使,然後又順手給了個十一州觀察使的虛職。」

「呃…,好吧,那朝廷幹嘛這麼做?」

按理說張議潮起兵成勢後,完全可以割地為王自成一派的。

歷史上大唐此時已經在西域沒有了一點影響力,而且兩地距離過遠大唐也鞭長莫及。

所以大唐方面從始至終都沒給張議潮提供過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他也確實是憑藉一己之力抵擋住了各方勢力的反撲。

那這樣一位忠心耿耿的「自干唐」,朝廷為什麼連一個河西節度使的職位都不願給他呢?蘇靖心中難免有些不解。

「呵呵」孫啟祥發出一聲冷笑,「還不是因為朝廷不信任張公!

但張公為了穩定五州局勢,將此事隱瞞了下來,對外宣稱自己已獲封河西節度使一職,以安軍心、民心。

張公本原以為是因為自己所建的功勛還不夠大,讓朝廷覺得自己不配授封河西節度使。

便在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又領軍收復了河西治所涼州,好讓歸義軍與朝廷控制下的會、蘭兩州接壤了起來。

可是此舉卻進一步加劇了朝廷對張公的猜忌,張公沒了先帝的支持,新皇帝對張公手下逐漸壯大的歸義軍愈發忌憚了起來。

不僅張公對內宣稱自己是河西節度使的行為,被朝廷定義為僭越,還給張公下了一道措辭嚴厲的詔書。

並藉此由頭將張公的歸義軍節度使的職務撤掉轉任為沙洲節度使,甚至連十一州觀察使的虛職都去掉了鄯、蘭、河三州變為了八州觀察使。

儘管張公對朝廷表現出絕對的忠心,還將自己的親哥哥送去長安為質。

但朝廷依舊在涼州收復的第二年,便下詔將歸義軍拆分,並且從內地鄆州調遣了二千五百名天平軍到這裡,與歸義軍共管涼州。」

天平軍?!蘇靖敏銳的捕捉到這支軍隊的名字,因為這已經是孫啟祥第二次提起這支軍隊了。

上一次提到它時,孫啟祥和蘇靖還在那間倉庫里,孫啟祥說外面要殺他們的那幫人就是來自昌松鎮將手下的天平軍。

現在又聽孫啟祥提起,蘇靖不禁趕忙追問道「你說的這個天平軍,是昨晚要殺我們的那幫人嗎?」

孫啟祥頷首道「正是那幫傢伙。」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昌松縣?」

孫啟祥抬起頭,有些奇怪的看着蘇靖道「蘇公子連這都不知道嗎?」

蘇靖被他一問,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看來蘇大公子平常只顧着尋歡作樂,對涼州境內發生的事,不甚關心啊。」孫啟祥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太平軍進駐涼州後,便接管了各鎮縣的防務。

在番禾、嘉麟、昌松等縣都派駐鎮將並領數百名士卒,說是駐防,實為控制。

而涼州治所姑臧城則由天平軍軍使領千餘人與歸義軍共管。」

「原來是這樣。」蘇靖恍然道。

經過孫啟祥的一番講解,蘇靖大抵明白了一些涼州當前的局勢。

其實,概括起來就是,張議潮所率領的歸義軍為大唐收復了幾乎整個河西之地,但大唐卻對他逐漸崛起的實力產生了忌憚。

所以抓住張議潮對外宣稱自己是河西節度使這種小錯,借題發揮來削弱他。

並將大唐自己的軍隊天平軍,從內地調到了涼州,進而對張議潮和歸義軍進行制衡和掣肘,而在昌松縣駐防的軍隊又恰好是朝廷的天平軍。

可是昨晚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又為什麼要置蘇靖於死地呢?

蘇靖問出了他心中最想知道的問題「孫副守,你到底為何會來到昌鬆綁架我,背後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誰?」

孫啟祥不語,低頭沉思了起來,蘇靖也不催促他,只是靜靜的等着他的答覆。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對着蘇靖道「蘇公子,你昨日救我一命,這份大恩,孫某沒齒難忘,若是有機會,定當向公子報此恩情。

只是關於持質你一事,實在是茲事體大。

不是我不想如實相告,若告訴公子,孫某一條爛命死不足惜,權當報公子昨日救命之恩了。

但孫某的族人們,恐會因為我的多嘴而遭無妄之災。」孫啟祥說著,像是不敢直視蘇靖的眼神一般,漸漸把頭低了下去。

其實孫啟祥的回答並沒有太出乎蘇靖的意料,他從知道天平軍的性質以後,就猜想到這一切背後的事絕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甚至可能牽扯出幾方勢力之間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