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帝後》[契約帝後] - 第五章---勇闖稞藍殿

初元大陸,三足鼎立 。北有漠汗,名將輩出,佔據草原,以兇悍好戰出名;西立大蜀,文士風雅,且天華物寶甚多;青洛佔南,國土最廣,國力最強。其餘三十二國,皆依附三國而存。

青洛文帝二十四年末,七皇子墨旭登基為帝,改年號為豐安,次年為豐安元年。

豐安元年,四月末。

晚春的夜裡繁星滿天,清爽宜人,可蜀秀看着這望了十數年的夜空依然覺得陌生與茫然,她穿越之後已經在這個世界過了十六年,卻依然總覺得不真實。

成功入選秀女已近三個月,按照規矩,皇帝會在秀女入宮後的前三個月按着封號高低把她們挨個寵幸一遍,以示恩寵。 蜀繡的身份在此次入選的秀女中最為尊貴,封為婕妤,賜封號「明」,入住皖秀宮東側殿。入宮第二天,就有嬤嬤恭恭敬敬來請她去承恩殿,被她一句「月事期間」擋了回去。

此後嬤嬤隔三差五就來問蜀綉何時身體乾淨,蜀綉不厭其煩,索性夜裡一盆冷水澆了頭,染了風寒求個清凈。

可現在三個月之期快滿,蜀綉竟然還沒有去過承恩殿,許是她宮外的父母得到消息,使了法子,嬤嬤這些日子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跟着她,爭取快點養好身體承受龍寵。

「小主,夜快深了,您趕緊歇息吧。奴婢給您熬着燕窩,明兒一早您起來就能喝着。」宋嬤嬤殷切的眼神讓蜀綉只覺得自己是一頭待宰的母豬,只等養肥了就拖出圈去賣掉。

蜀綉強壓下心頭的不適,微笑着應道:「嬤嬤,您回去歇着吧,我這裡有茶茗守着就行。」

茶茗收到蜀繡的眼神,趕緊往前兩步湊到嬤嬤面前以示自己的存在。

這個戲碼已經持續好幾天了,每次都以嬤嬤的嚴詞拒絕結束,這次也不例外。蜀綉看着嬤嬤走到一邊準備吹滅燭火,無奈的瞥了一眼茶茗。

茶茗心領神會,手起刀…啊不是,手起掌落,宋嬤嬤應聲而倒。 蜀綉想起第一天的時候茶茗差點一掌沒有劈暈宋嬤嬤漏了餡,不由投去讚許的眼光:「不錯,進步很大。「

「都是小姐教導的好。」茶茗一邊費力的想把嬤嬤拖到外間,一邊俏皮一笑回答道。

「老樣子,就說我睡了,子時之前回來。」蜀綉一躍而起,從邊上箱子里翻出一身黑色夜行衣,哪還有嬌嬌弱弱名門閨秀的樣子。

「小姐小心些,我去廚上給你做些點心,回來好墊墊肚子。」茶茗繼續勤勤懇懇的拖嬤嬤。

蜀綉擺擺手表示自己聽見了,從窗戶瀟洒的一個翻身,到了院子外面,輕車熟路的往外趕去。明秀殿的位置很不錯,離養心殿承恩殿都很近,但是離黃金閣有點遠。

黃金閣之前不叫黃金閣,叫文淵閣,是咱們這位剛登基不久的皇帝覺得太過老氣,於是新改了名,取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據說為了這事還有人專門作詩誇讚當今聖上重視文學,推陳出新,是難得的明君。蜀綉卻覺得這皇帝是在故意嘲諷如今文人多失了風骨,貪圖名譽富貴。

雖然進宮已經快三個月,但之前兩個多月蜀綉都在探明方向,注意侍衛巡邏路線,成功摸到閣內今天才第二夜。

一回生,二回熟,蜀綉直奔三樓而去。不能說宮裡的侍衛不得力,只是他們防備的總是宮外潛入的刺客,誰也很難想到,竟然有人冒名頂替妃嬪選秀入宮,還心懷不軌半夜潛行。

蜀綉輕車熟路來到昨日做了記號的地方,立刻馬不停蹄的開始翻看書冊。世人只知道黃金閣內藏着無數孤本真跡,卻不知道這青洛國開國以來所有三品以上官員若有叛國謀逆等大罪,相關卷宗證據,均藏在這黃金閣三樓密室。

蜀綉冒着生命危險來此,就是為了找文帝十二年,正三品禮部尚書林閔懷叛國案的卷宗。

蜀綉飛快的翻看卷宗,一旦發現與尚書叛國案無關,便立刻小心的原樣放回書架。卷宗並不多,哪怕青洛建國已七百餘年,但叛國謀逆註定遺臭萬年的罪名,也很少有人敢碰。

翻了大半卻始終沒有找到,蜀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經接近子時,不禁有些着急起來,宮中的守衛到了子時會增加一倍巡邏,若再找不到,只能明天再來一次。

心想着再看最後一份案宗,即便不是也要立刻回宮,蜀綉又抬手從書柜上拿了一卷,初一翻開,便見當頭明晃晃的紅字「文帝十二年,林閔懷叛國案卷宗」。

「找到了。」便是蜀繡的心性,也忍不住輕呼出聲,剛要仔細翻看,便聽見背後傳來的腳步聲。

蜀綉驚的渾身一抖,想了想,將卷宗慢慢藏入自己懷中,然後頭也不回就竄向窗戶。

「回來。」身後之人顯然也沒想到蜀綉那麼乾脆就要衝出去,低喊一聲,腳尖一點,長臂一伸就抓住了蜀綉。

蜀綉顯然是沒有料到來人的輕功竟然那麼高,心裏一驚,揮袖打開對方抓着自己的手,但聽着對方刻意降低的嗓音,想來也是不願意被發現,心下一橫便回頭站定抬眼望去。

當真是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蜀綉見到來人的第一眼,腦海中閃過的就是這首祭歌。

蜀綉雖從不說自己傾國傾城,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幅皮囊是難得的好顏色,但比之眼前的男子,卻還是自慚形穢。

明明只穿着最簡單不過的玄色長袍,但彷彿這夜裡的太陽,俊美張揚到刺眼。黑色的長髮一半簡單的束起,一半隨意的垂落,正好長過了腰。膚如冬日白雪,唇似春曉紅花。狹長的丹鳳眼眼波流轉,蜀綉只覺得心跳快的像要爆炸。

「在下玄旭,敢問姑娘大名。」許是蜀繡的眼神討好了玄旭,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

「…姑娘家的閨名,還是不要輕易打聽的好。」蜀綉深吸一口氣,想起現在還處在危險的境地,勉強維持了理智,「你到底是誰,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在下剛剛說了在下叫玄旭,姑娘若是像剛剛那樣出去,免不得被侍衛發現蹤跡,拖累了我。」玄旭話雖如此但是半點沒有怕被發現的緊張。

蜀綉緊緊盯着玄旭,好像要從他臉上看出是不是在撒謊,但看了許久玄旭還是老一副表情,看着天色接近子時,蜀綉只能心一橫,道:「我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子時將近,我必須馬上離開,不然宮中守衛增加,我們都要被困在這裡。」

「還望姑娘帶我一起。「玄旭面不改色甚至還有一點真誠的道。

「憑什麼?「蜀綉氣急反笑。

「我不如姑娘熟悉宮中詳情,若是不慎被抓,也只好供出還有姑娘這一個同夥了。」

「呵,你去供吧,你可知道我是誰,宮中侍女妃嬪近萬,我看你怎麼供出我。」

「不知此物姑娘可認識。」玄旭面不改色,取出一個竹筒。

蜀綉猛然色變,一模懷中,被妥善藏好的卷宗果然不見了,估計是剛剛被抓住時不慎被玄旭取走。

「只要姑娘將在下帶到安全地方,我必定原物奉還。」玄旭看着蜀綉突然沉默,知道自己算是抓住了她了命門。

「算你狠。」蜀綉氣的咬牙切齒,但案卷在對方手上,目前也只能暫且穩住,再想他法。

蜀綉猛地上前兩步逼近,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伸手就去扯玄旭的衣襟。女子的馨香隨之襲來,軟糯甜蜜,玄旭眼眸一深,估計他二十餘年的生命里還從沒有人對他做過這種事情,不禁愣了一下,還真被蜀繡得了手。

蜀綉乾脆利落的扯下一塊衣袍,道:「蒙上。」這人不知道是吃什麼神仙果子長大的,一個男子生的張揚耀眼過目不忘,還是蒙上臉更穩妥。

玄旭一臉玩味的接過蜀綉遞給自己的那一角衣袍,依言乖乖蒙上臉,微微鞠躬伸手做一個「請」的手勢。

看着外面的天色,蜀綉微正臉色,低聲道:「跟上。」

玄旭微微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小心掠出黃金閣,往深宮方向而去。新皇登基,後宮空虛,大片的宮殿都是空置的狀態。蜀綉很快將玄旭帶至一處空殿,盯着他左手的竹筒道:「這裡很安全,你可以把東西還我了。」

「不妥…」

玄旭話音未落,蜀綉就一個跨步衝上前去,一把捏向玄旭的肩頭,若是抓到,常人必然手臂酸軟無力,自己正好可以奪走卷宗。

蜀綉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等玄旭主動歸還,而是打算引他到偏僻的空殿在出手強搶,在黃金閣大打出手,很容易就被發現。

但玄旭好像早就看出了蜀繡的打算,身子微微一退,正巧躲開這一抓,蜀綉也不慌張,右手改爪為掌,順勢擊向玄旭右肩,左手五指微屈,鎖向玄旭咽喉。

玄旭身後已是牆壁,退無可退。

正當蜀綉覺得志在必得的時候,卻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剛剛還在眼前的玄旭,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身後,手掌貼着蜀繡的左後背,內力吞吐,一有異常就可以瞬間摧毀蜀繡的五臟六腑。

「英雄好武藝,不如去我那小坐片刻吃點夜宵我再找個機會把英雄安全送出宮去?」生死當前,蜀綉見風使舵的溜須拍馬的功力瞬間激發到十成。

「好。」玄旭微微一笑,竟然也不追究,依言放下手掌對蜀綉說道,「帶路吧。」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蜀綉不敢再耍花樣,此時已經到了子初時,估計茶茗也已經等急了,一切還是等回了宮,再想辦法拿到卷宗。

玄旭慢慢悠悠卻穩穩噹噹的跟在蜀綉身後,望着身前疾馳的少女,永遠混沌不明的眸子,罕見的露出感興趣的神色。輕輕揮了揮手,在蜀綉沒有察覺到的地方,有數十道兩人交手時顯露出的人影,再次悄無聲息的隱藏於黑暗之中。

「小姐,你終於回來了。」蜀綉剛一翻窗回房間,一個人影就猛地撲了上來,要不是聽出來是茶茗的聲音,蜀綉差點一掌就劈了過去。

「哦,茶茗乖,沒事沒事哈。」看着茶茗紅彤彤的眼睛就知道她這次是着急壞了,連忙輕聲安慰。

「小姐,我還以為…啊!!」茶茗正準備一抽一抽的和蜀綉講自己有多擔心她,就見到一個衣衫破爛的黑袍蒙面男子也從窗口翻了進來,不禁尖叫出聲。

蜀綉飛快的捂住茶茗的嘴,道:「別喊,等下把侍衛招來了,這是我帶回來的,自己人自己人。」

茶茗飛快的眨眨眼表示自己理解了,蜀綉安心的放開手,問道:「英雄想吃點什麼夜宵,茶茗的廚藝可是一絕。」

「隨意。」玄旭隨手解開蒙面的衣袍,往主位上一坐,行雲流水動作自然,就像他本來就是這座宮殿的主人一樣。

「茶茗,去下兩碗面,各加一個荷包蛋。」勢比人強,蜀綉也只能委曲求全坐在下首,解開蒙在臉上的頭巾說道。

這是玄旭第一次看到蜀繡的臉,稱得上是膚如凝脂國色天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像他們這些人,沉浸在陰謀詭譎中,早已失去了本心,沒了那麼清澈的眼眸。

「茶茗?」過了一會兒也不見動靜,蜀綉疑惑的回頭,卻發現茶茗還在盯着玄旭看。

「妖孽!」心裏暗罵玄旭,蜀綉走到茶茗面前擋住她的視線,加重語氣重複道:「去下兩碗面,各加一個荷、包、蛋。」

「啊,好的小姐。」回過神的茶茗趕緊往小廚房走去。

「宮中妃位以上才准許有自己的小廚房,看你房間裝飾,應該還不到妃位規制。」玄旭左手撐着下顎,右手把玩着竹筒,問道。

「這宮殿主殿本來應該是妃位居住,自然配有小廚房,只是如今後宮空虛,這諾大的綰秀宮只有我住了一個東側殿,不物盡其用多浪費。」想着夜闖黃金閣竊取卷宗都被知道了,偷用個小廚房也沒什麼大不了,蜀綉也如實回答。

「廚房有煙火,不怕被別人發現嗎?」

「太后出宮靜修,陛下日理萬機,宮內大小事宜都是內務府總管幫着打理,打點好他,自然出不了事。」

「內務府總管…」

「你連皇帝家事都要管的那麼清楚?」蜀綉滿臉寫着英雄你可真多管閑事,渴望的看着玄旭手上的竹簡,說道,「不如我們說說正事。」

「這東西對你很重要?」

「廢話,我冒着生命危險三更半夜偷來的,要是我說不重要你相信嗎。」蜀綉氣的咬牙切齒。

「嗯?」玄旭提高了聲調,道,「這就是你和我說話的語氣?」

「對不住英雄,您要怎麼樣才肯把東西還我,您儘管說。」蜀綉表面一臉歉意,內心暗暗決定之後一定要做個玄旭的玩偶小人天天扎針。

「沒想好,要不等我什麼時候想好了在還你?」玄旭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了逗弄眼前的女子,她越是氣急敗壞無可奈何,自己就越是歡喜有趣。

「…」蜀綉正氣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茶茗端着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進來。

「漂亮神仙,吃點東西吧。」茶茗怯怯的看着玄旭,說道。

「???」蜀綉一臉不可思議痛心疾首的看着茶茗,就因為他長得好看你就不要你相依為命十餘年的小姐了?

茶茗顯然沒有注意到蜀繡的眼神,乖巧的把面放在兩人面前,站回蜀綉身後,不時偷偷看一眼玄旭。

「我還真是有點餓了。「也許是茶茗的稱呼取悅了玄旭,他微微勾了勾嘴角,纖長白皙的手拿起筷子,優雅自若的開始用餐。

蜀綉被這兩人氣的頭疼,今晚也確實波瀾起伏頗費體力,聞着香味也不再說話,只埋頭吃面。

「呼。「良久,蜀綉吃飽喝足,滿足的放下筷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暖暖的一碗麵湯喝下去驅散了深夜的寒氣,尤為舒服。

玄旭稍早一些放下碗筷,此刻看着蜀繡的模樣不禁有些疑惑,「一碗素麵就可以這麼滿足么。」

「餓了就要吃飽,困了就要睡覺。」蜀綉心裏翻了個白眼。

「何意?「玄旭問道。

「比如我剛剛在外奔波,夜深露重,就想吃一碗熱湯麵暖暖身子,茶茗給我做了吃,我就很滿足。「蜀綉答道,」不是一碗面就能滿足,而是我想要的本來就只是一碗面。「

「可是我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如何滿足。」玄旭誠心發問。

「像你這樣的英雄當然是要造福天下啊。」蜀綉突然眼睛發光湊到玄旭跟前道,「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造福天下從現在做起。您只要把東西還我,就是造福了我,跨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文帝一十二年,正三品禮部尚書林閔懷叛國案的卷宗。「玄旭看着近在咫尺的蜀綉,聞着身邊若有若無的少女體香,說道,「你莫不是要替他翻案?」

「剛剛的面里下足了軟筋散,你很快就會手腳無力無法運功,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蜀綉突然收斂了笑容說道,「你最好忘了今晚的事,否則,我隨便找個水井把你扔下去,無聲無息的你就沒了命。「

「漂亮神仙對不起,小姐以前教過加荷包蛋就是下軟筋散,雖然你真的很好看,但是我還是要聽小姐的。「茶茗的眼圈紅了紅,看起來十分愧疚的樣子。

「是嗎?中了軟筋散是什麼癥狀啊。「玄旭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問道。

「四肢無力,手腳發青…」蜀繡得意洋洋,小樣你終於落在我手裡了。

「小姐,你的手!」茶茗忽然的驚呼讓蜀綉一顫,低頭看去,自己的雙手已經有了淡淡的青色。

「難道是我端錯了?不可能啊?」茶茗急得團團轉。

蜀綉睜大眼瞪着玄旭,心下明白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恐怕真的是他動了手腳。

「你如果不還我,我就大喊刺客,到時候我看你如何逃脫。」蜀綉別無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那你自己呢?深夜有男子潛入你的寢宮,即使是刺客,再別人眼中,你也是壞了名聲,輕則不受寵愛,重則有性命之憂。」玄旭皺了皺眉,問道。

「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我們誰都別落好。」蜀綉惡狠狠的看着玄旭,自己幾乎九死一生才拿到案卷,若是功虧一簣,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結果。

玄旭仔仔細細的看着蜀綉,說道:「你現在的眼神很像我以前養的一條狗。」

「…」蜀綉在最後有意識的時表示如果有機會自己一定把他剁了喂狗,就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放亮,蜀綉睜開眼,捏了捏還在隱隱發暈的額頭。玄旭早已不知去向,立在外間的茶茗和宋嬤嬤聽到動靜,趕緊進來伺候洗漱。

宋嬤嬤一進來就喋喋不休的講今晨當值的太監上茶時候沒有控制好水溫,陛下發了好大一通火,拖累內務府總管都受了罰,以後伺候可得注意,立志要把蜀綉**的玲瓏心肝水晶七竅。

梳洗過後,蜀綉微微清醒了一些,看着茶茗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有話要說,趕緊找個理由打發了宋嬤嬤又屏退了其餘的宮女。

「小姐,昨日你暈過去之後,漂亮神仙就把卷宗給了我,然後自己走了。」茶茗又是開心又是迷惑的說道,顯然對玄旭前後大變的態度極為不解。

蜀綉心裏暗罵神經病,問道:「那捲宗現在在哪。」

「我怕被人看到,藏到你枕頭底下了。」

「…」她說脖子怎麼那麼酸,軟筋散可沒有這個後遺症。

蜀綉連忙到床邊取出卷宗,茶茗還用玄旭的那一角衣袍仔細的包在外面,很是小心謹慎,正要打開看看,突然福至心靈,一片通透。

「茶茗,你去準備一下,我們今日就出宮。」

「小姐,怎麼那麼著急。「茶茗吃了一驚,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昨天那個,可能就是我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了。「蜀綉摩挲着手上的布料,將昨晚回宮之前的事情和茶茗粗略講了一下,說道,」昨天太過慌張,今天想來疑點頗多。」

「守衛皇宮的可是龍武禁軍,我憑藉后妃的身份打探情況,也花了三個月時間才潛入黃金閣這種守衛並不嚴格的地方,他若是宮外男子,絕不可能進的來。」蜀綉皺着眉頭和茶茗解釋道,「昨天那碗面想必也是有人暗中趁你不備出手調換,能深夜在宮中來去自如又有人暗中保護,除了皇帝陛下我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人選了。」

「況且昨夜我剛和他提了內務府總管,今日他就受了罰,要說兩者之間沒什麼聯繫,我是斷然不信的。」

「可漂亮神…陛下不是一直想要你送他出宮嗎?」茶茗頓了頓,在濃重的皇權威勢下,終於改了口。

「我估計他本來是想看我如何送他出宮,來挖出我宮內的同黨。」蜀綉皺了皺眉,道,「只是不知道為何後來改變了主意。」

「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收拾一下,傳消息給林波,今日馬上出宮。」蜀綉只覺得有不妙的感覺,大手一揮對茶茗說道,「越快越好。」

「是。」看着蜀綉緊皺的眉頭,茶茗不敢耽擱,點頭應是,趕緊出門去辦。

但蜀綉左等右等也沒等來茶茗,反而等來了傳旨的孫公公。

蜀綉無法,只能在宋嬤嬤的殷切眼神中趕緊接旨。

「聖上口諭,明婕妤淑慎性成,端莊大方,謹慎守禮,特着今日承恩殿侍寢,欽此。」孫成是從小就開始服侍的皇帝,慣懂陛下心思,明白眼前的女子怕是要一飛衝天,也顯得十分恭敬,說道,「小主快快請起,趕緊收拾一下,晚些時候有鳳欒春恩車架來接您。「

蜀綉心中暗罵狗皇帝來的好快,一抬頭卻裝出一幅西子捧心的模樣:「臣妾仰慕陛下英姿已久,不勝欣喜,然身體實在不適,若是過了病氣給陛下,臣妾就是青洛的罪人啊。」聲音哀切,簡直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宋嬤嬤臉色大變,急着道:「小主,前幾日太醫剛剛來過,您身子已經沒什麼事,可以侍寢了。」

果然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蜀綉默默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幸好未保萬無一失她早已準備妥當。

「孫公公,您看。」蜀綉略微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纖瘦的手臂,本應該是我見猶憐的樣子,但上面竟然布滿了紅色斑點,顯得可怖猙獰,「可能是不小心感染了水痘了。「

周圍的侍女太監都不動聲色的走遠了一些,怕被傳染了這難纏的怪病。青洛國雖已有了治癒水痘的法子,但是莫名的生上一場病,總歸也是不太舒服的。

蜀綉滿意的看着眼前幾人的反應,想着今日總歸是能再逃過一劫。

孫成卻彷彿早就料到了蜀繡的反應,不慌不忙的說道:「陛下本來害怕其他宮女服侍不好您,早早的讓人叫了小主貼身的侍女去承恩殿候着,如此看來您今日是見不到自己的小侍女了。 「

茶茗!蜀綉念頭百轉,如果茶茗現在在皇帝手裡,不論這承恩殿是龍潭還是虎穴,自己都是要闖一闖了。

「公公此話說的不對。」既然打定了注意,蜀綉一臉嚴肅神情堅定說道:「陛下要讓我侍寢那是天大的榮耀啊,多少人盼都盼不來。別說我只是微微抱恙,就算是我只剩一口氣,爬都是要爬過去的,陛下真命天子龍氣繞體,小小的一個水痘自然也不會有事。」

孫成嘆為觀止,不禁連連點頭。

「那明婕妤就好好準備吧。」孫成再行一禮,準備告辭。

蜀綉示意讓宋嬤嬤送送,順手隱蔽塞了一個錢袋子。見孫成收下,蜀綉長出了一口氣,既然還敢收自己的錢,想來是沒什麼大問題的。只是不知道茶茗現在怎麼樣了。

而此時,御書房。

蜀綉憂心忡忡的茶茗,正開開心心的在和侍衛統領拉家常。今日去傳信的半路上,她突然被龍武禁軍攔下,帶到了御書房,但皇帝貌似也不打算理會,好像只要她不回綰秀宮,幹什麼都無所謂。

於是茶茗就一眼看到了兢兢業業立在門口的龍武禁軍統領——葉叢。

葉叢,年二十三。

父親葉德,乃文帝一十三年武狀元,從九品而起,一路戰功赫赫官運亨通,現官拜從三品上雲麾將軍,乃是朝中一員猛將。

母親榮敏,現正三品翰林學士榮恆嫡女,翰林雖無實權,但專門起草機密詔制,乃天子近臣,近日又有傳聞,皇帝有意將科舉事宜交由翰林院,聲勢正盛。

龍武禁軍統領官職雖低,但行的是貼身護衛皇帝之職,非心腹之人不可為,朝中很多大將都是之前擔任過此職,此後一路升遷平步青雲。而葉叢,也真正配得上前途無量四個字。

但是茶茗並不知道這些,她只是看着葉叢身姿挺拔,俊朗帥氣,心生好感。講簡單一點,犯了花痴。

「大人,不知姓甚名誰,如何稱呼啊。」茶茗走到葉叢面前,微微一福,小姐說男人都喜歡溫柔的女子,自己一定要溫柔。

「……」葉叢看了一眼長得嬌嬌小小隻到自己胸口的茶茗,並不搭理。

「大人,我叫茶茗,是小姐給我取得名字,據說那時翻遍了詩集才選了那麼兩個字。」茶茗繼續雙眼亮晶晶的望着葉叢,「我可喜歡我的名字了。」

「……」

「大人…」

春末的中午,已經有了一點悶熱,但葉叢聽着身邊少女獨有的軟軟糯糯的嗓音時不時的響起,望着明明懵懂卻故作成熟穩重的樣子,不知怎的,葉叢也不像對那些名門淑媛那樣覺得厭煩。

蜀綉自用過午膳之後就沒有再進食,任憑几個嬤嬤對她上下其手,梳洗熏香,妝扮換衣,幾次想要發飆,可一想到茶茗又忍了下來,幾次反覆,已經到到了爆炸的邊緣。

終於日暮西沉,宮門前響起一陣清脆鈴鐺聲。

宋嬤嬤笑花了一張老臉,道:「小主,這是鳳欒春恩車到了,這車架自新皇登基小主您還是頭一個乘的,別的妃嬪哪怕是鎮國大將軍之女如今四妃之首的馨妃也沒有如此殊榮。」

蜀綉聞言不喜反驚,翻了一個白眼,所有妃嬪都沒有的殊榮給了自己,這到底是皇恩浩蕩還是立個靶子簡直不言而喻。

緩步踏出綰秀宮,一輛極盡奢華的車架立在宮門前。車頂形八角,各有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鑲嵌,車頂中間隆起,一隻赤金鳳凰展翅而立。

車架由四匹純白駿馬駕駛,車架四面,價值萬金的明月紗層層垂下,可以想像,一旦乘坐此車而行,明月紗隨微風輕擺,定是說不出的雍容華貴。

而蜀綉卻根本無心欣賞,她看着車架前方掛着的紫金色鈴鐺,咬牙切齒,這鈴鐺看着不大,但是卻是由屬國幽雲進獻的特殊金屬製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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